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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青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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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青燈行

潮濕的巖洞內,胖子正扯開嗓子唱著歌。他唱的很難聽,連一向不愛表露情緒的張起靈都皺起了眉頭。

吳邪有氣無力的踹了他一腳,示意他停止這種不要錢要命的行為。

胖子站起身,有些不服氣。“我唱歌發洩一下都不行啊,再這麽下去,胖爺我就要憋死了。”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吳邪也沒有精力跟胖子鬥嘴。他起身走到另一邊的洞穴內,準備去喝點水。

剛跨過洞口,他就察覺出不對勁。因為這個沒有其他進入口的封閉洞穴內,躺著一個穿著潛水服看不清臉的人。

吳邪被嚇得一激靈,趕緊扯開嗓子喊。“小哥,胖子。這裏有人!”

沒過多久,二人便聞訊而來。

吳邪已經將昏迷中的人翻了過來,露出一張熟悉卻蒼白的臉。

他將手指伸到青槐的人中處,顫抖著說道。“沒有呼吸了....”

張起靈瞬間變了臉色。他立刻蹲下身,脫掉青槐緊繃的潛水服。將人伏在膝上,雙手大力的拍打著她的背。

六七下之後,她輕微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水。

伸手探到她微弱的鼻息,張起靈輕輕舒了口氣。

手掌接觸到專屬於女子肌膚的綿軟手感,他呼吸一滯。

這才發現,原來她裏面只穿了內衣。

擡頭看去,原本站在身邊的吳邪和胖子,已經背過身去做出一副非禮勿視的模樣。

張起靈忽然就有些羞郝。

他抱起青槐,安置在一塊相對幹燥的地方。她雙手還纏著紗布,隱約能看見傷口滲出的血,腿上也沒有一塊好皮。

紗布已經濕透了,為了防止傷口發炎,張起靈將紗布解開。手臂的傷口已經結痂了,手掌縫了針的地方有些出血。

他皺著眉,十分嫌棄她細嫩手掌上這毫無美感的縫線手法。

接著脫下自己的連帽衫,穿到她身上。

這時候甚至於有些慶幸,自己沒像胖子似的,穿條內褲就被虹吸卷了進來。

拉拉鏈的時候,張起靈瞄到青槐胸口處若隱若現的疤痕,動作一頓。

困在巖洞裏的這段時間,不知時間流逝,也沒什麽能做的。

吳邪便同他說了許多往事,大多都是他和青槐的過去。

吳邪說,他曾在她心臟處捅了一刀。

他想到那天所憶起的畫面,懷中抱著渾身是血的人無聲無息。

如今親眼看到這條疤,張起靈心猛地一跳。有種被人錘了一拳的痛感。

連帽衫正好蓋住她的屁股,張起靈整理了一下她頰邊的濕發。

少女的容顏姝麗卻蒼白,他腦中閃過模糊的畫面。似乎,她這幅沒有生氣的模樣,自己已經見過許多次了。

張起靈靠在一邊坐好,懊惱的捏了捏眉心。

胖子和吳邪一臉驚喜的跑了過來。“小哥,青槐居然背了一大包吃的!”吳邪喊道。

胖子抓著一包酥餅,膝蓋一彎就朝著青槐跪了下來,嘴裏還念著。“姑奶奶,你可真是菩薩下凡啊,專門拯救我們哥仨來了。”

吳邪遞了一塊綠豆糕給張起靈,一腳踹在胖子的屁股上。“滾犢子,青槐還沒死呢,你拜個屁!”

胖子站起身來啃了口酥餅,含糊不清道。“一時高興,忘記了。”

張起靈抓著綠豆糕,微仰著頭發呆。一臉胡茬的模樣,看起來多了幾分滄桑。

他心裏忽然生出一絲煩躁的感覺。什麽都記不起來,真的是可氣。

在虹吸水壓的沖擊下,青槐後腦勺磕到的位置,腫了很大一個包。

她感覺自己費了好大的勁,才讓意識逐漸回籠。

卻始終睜不開眼睛。

這種鬼壓床一般的感覺,十分不好受。

她聽到吳邪在說話。“怎麽還不醒,不會傷得很嚴重吧。”

接著是胖子的聲音。“要是再不醒,小哥,你就試試童話裏的方法。也做一回王子,吻醒你的公主。”

吳邪罵了胖子一句老不正經,周圍又安靜下來。

青槐睜不開眼,身體也不受控制,動不了。她掙紮了一下,卻越發疲憊。只好放松下來,又進入深度昏迷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最先恢覆的感官,是聽覺。篝火燃燒的劈啪聲,離的很近,十分溫暖。

青槐嘗試動了動手指,雖然有些吃力,但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

睜開眼,周圍並沒有其他人,頭疼的感覺仿佛撕扯著每一根神經。

她扶著墻壁站起身來,這裏似乎是人工開鑿的礦洞,石壁上不規則分布著墨綠色的巖石。

洞裏堆滿生銹的工具,木頭的架子背簍和青磚石磨,角落裏擺著幾只高達洞頂的架子,上面躺著一些奇怪的鐵俑。

另一邊還有一個石洞,探照燈的光線從那邊傳來,青槐提起緩慢的腳步挪了過去。

張起靈,吳邪和胖子。三人並排湊在一起,對著石壁不知在研究些什麽。

雖然只走了幾步,但她有些體力不支。聲音有氣無力的朝他們道。“你們在做什麽呢?”

三人不約而同的轉過身,表情凝重。張起靈拿著軍刺,胖子拿著她帶進來的匕首,吳邪拿著探照燈。

他們不說話,青槐只好朝那邊走去。頭重腳輕的感覺使她一個踉蹌向前栽倒。

溫暖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搭在她的肩膀的右手上,食指中指奇長。

轉頭看去,張起靈如往常一般淡然的雙眸,透露著孤寂以及....擔憂。

強大如無所不能的張起靈,究竟什麽事會讓他擔憂。

他瘦了不少,下巴處都長出了稀疏的胡茬。

二人對視一陣,青槐緩緩開口。“小郎君,怎麽這麽狼狽。”

張起靈一怔,幽深的眼眸裏,蕩出一抹漣漪。

眼神聚焦到她臉上,卻發現她臉色緊繃,垂著眼眸,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仿若蝴蝶破碎的翅膀。

她這才反應過來,此處已經不是幻境了。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就這麽順著長睫滾落,落在地上。

也落在張起靈的心口。

熟悉的稱呼一出口,幻境中的經歷,一遍遍淩遲著她的神經。

看著張起靈略顯慌亂卻迷茫的神情。

那些真實的過往如同鋒利的刀片,切割著她殘破的心臟。

幻境交雜著往事,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小哥,抱歉。”

她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往事如煙,卻消磨掉了她所有的勇氣,沈痛的回憶終歸讓她止步不前。

物是人非事事休。

“別哭。”

低沈的聲音傳入耳中,她卻聽出了一絲踟躕。

溫熱的手指,覆蓋在她的眼下,拭去她未滴落的淚。

吳邪和胖子縮在角落,面面相覷。

她穩定下情緒,退出他的懷抱。“出什麽事了?”她問道。

張起靈沒說話,她又轉頭看向吳邪。

吳邪對她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青槐,這回可真是麻煩了。”

原來他們被困在了一個完全沒有出口的山洞中,而且巖壁中的墨綠色根本不是巖石,而是一種人形的怪物。這些‘石中人’一點點向外移動,離他們越來越近。

吳邪說的沒錯,他們現在就好像被誘捕而來的獵物,只能任人宰割。

四個人圍坐在篝火前,就這麽安靜的等著。也不知,這次等來的,究竟是生還的希望,還是死亡的絕望。

吳邪遞給她一根木棍,囑咐她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躲在他們身後。

青槐想起那天在山上,吳邪被猞猁嚇到丟了魂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她道。“我保護你還差不多。”

他皺眉,表情有些不服氣。“平時你的戰鬥力確實不低,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你是個傷員。”

像是覺得自己說的非常有道理,又補充道。“你是不是一直提不起力氣,你磕了腦袋,說不定裏面有淤血。”

青槐一怔,這倒是被他說對了,只不過她的傷口表面上看不出什麽。

她拍了拍吳邪的肩,故作輕松的說道。“我沒事了,放心吧。”

張起靈眼神一凜,腦中閃過青槐受傷,滿身是血的模樣。

她性子清淺有餘,對誰都是溫溫柔柔的。實際上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吳邪是很特殊的存在。

他自然知道她看重吳邪,也不知為何,忽然心裏就冒出幾分好奇。

張起靈看似隨意的瞄了一眼青槐蒼白的面容,搭在一旁的手微微一緊。

她背進來的食物,也快吃完了。胖子依依不舍的啃著所剩不多的糕點。

吳邪讓他別那麽沒出息,搞定這些石中人逃出去,想吃什麽都有。

也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吳邪和胖子都已經靠著巖壁睡著。張起靈盤著腿打坐,青槐則不停的添柴。二人對著篝火坐著,一聲不吭。

異常安靜的石洞裏,只有火焰舔舐木頭發出的劈啪聲。青槐下意識朝身邊的張起靈轉頭。

她楞了一下,因為他剛好睜開了眼睛。他睫毛生的極長,此刻在火光的映襯下,投出朦朧的陰影。倒是顯出幾分難得的暖意。

忽然,他輕輕開口。“還記得你答應的事情嗎?”

關於,兩人之間的過去。

青槐垂下眼皮,微微一笑。“吳邪應該跟你說了吧。”

他點點頭,吳邪確實說了很多。但那種聽故事一般的感覺,讓他沒有絲毫參與感。

甚至沒有見到她疤痕的那一刻,對他的刺激大。

青槐瞄了一眼張起靈,他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神散亂,好似陷入回憶中糾結起來。

她想了想,忽然有些無奈的說道。“吳邪是不是提醒你不要刺激我呀?”

張起靈一怔,他轉過頭去。對面的人,表情有一絲俏皮。

她接著說道。“他跟你說了蘇洵的事情吧。”

聽到這個名字,他沈著臉色,沒有作聲。

氣氛沈默了片刻,青槐緩緩說道。“也不怪他這麽緊張,辰逸是看著我這麽過來的,他口中的事情,難免說得嚴重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坐到他身邊。垂下眼簾,抿了抿嘴。

良久,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卻有些苦澀的意味。

她說。“你想不想,聽聽蘇洵的故事?”

提起這個人,青槐心裏總是有些芥蒂的,但要真說恨,卻又沒有幾分。

蘇洵曾經,也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的父親是管理王室外廷事務官,任‘太史’一職,負責記事和制作冊命。但他卻志向建功立業,向往戰場狼煙。

他不過一庶子,父親職位自有嫡長子繼承,他的理想實在是遠如浮雲,思之無益。

隨著他年歲漸長,階級的沈重枷鎖,不甘心的感覺也越來越重,甚至怨恨上天不公。

周穆王忽略他的才華,大殿之上,百官面前,只得了一句‘樣貌過人,風度絕佳’的評價,便令他的數年苦讀,泯然於眾。

穆天子的書房中,他被壓在紫木桌上,縛起雙手,他咬破了唇,咽掉屈辱的呻|吟,像個雌獸般臣服在大王的身下。

他是天下的王啊,他怎敢不從。

可是很疼,真的很疼....

周穆王對他應是極為喜愛的,外出巡游帶著,四處征戰也帶著。

他得了軍師的名號,明面上風光無限。暗地裏卻被縛上了‘貞操鎖’,成了大王的男寵禁臠。

他逐漸心理扭曲,徹底淪為一個變態的魔鬼。

青槐曲起白皙修長的雙腿,指了指大腿位置。“我記得這裏是傷的最嚴重的,我曾一度以為,自己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現在看,真是一點痕跡都沒留。”

張起靈一怔,眼神不自覺飄到她心口處,被連帽衫蓋住的那條疤痕。

青槐想,對於蘇洵,自己更多的是遺憾和失望。

她長舒一口氣,表情輕松不少。“我曾經,也當他是最好的朋友,真心對待過。”

望向張起靈,他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沒有聚焦。也不知有沒有將這故事聽進去。

她一字一句道。“人性本就覆雜,真心換真心畢竟是少數。”

他眼波微動,有了一點反應。腦中響起辰逸略帶輕蔑的嗓音。“張起靈,你不配。”

他的心跳好像忽然停了幾秒,有些慌亂的抓住她的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麽。

那一瞬間,他心裏有個感覺,要跟她說,全部說給她聽。

有什麽重要的情感,在那一刻,呼之欲出。

但真開口的時候,腦海卻是一片空白。

“菁蕪,我....”

話未出口,張起靈臉色驟變。快速起身沖向一邊的石壁。

青槐拿著探照燈,跟過去一看,石壁逐漸裂開一條口子,裏頭傳出尖銳的叫聲。

吳邪和胖子立刻被驚醒,都靠了過來。

忽然,一雙極細的綠色爪子猛地伸了出來。人形的怪物快速從石縫中鉆了出來,撲向吳邪。

青槐受了傷,反應速度慢了不少。她舉著探照燈沖過去的時候,張起靈已經將軍刺狠狠刺下。

那綠色人影發出嬰兒哭啼一般的慘叫,聽起來格外淒厲。

青槐心底微微一緊,生出一絲不忍。

張起靈像是看出她的想法,他面如冰霜開口說道。“不要分心。”

話音剛落,青槐身後的石壁裂開,又沖出來一只。

張起靈抓住她的手臂將人扯向自己身後,手中軍刺利落的將那怪物砍成兩半。

探照燈的照耀下,四周石壁上出現層層疊疊的人影,看起來很快就要突破石壁。

忽然,只聽吳邪喊道。“上面也有!”剛一擡頭,上層的石壁裏也鉆出來一只,掉到了篝火上。綠色人影被燒的淒厲大叫,一股奇怪的味道蔓延開來。

明明就是之前鐵塊中的“死人味道”。

篝火被撲滅,青槐手中的探照燈成了唯一的光源。她將燈高高舉起,力求照亮石洞的每一處。

張起靈,吳邪和胖子背靠著背形成一個三角形,將她擋在身後。

變化來得始料未及,‘石中人’忽然從四面八方湧向他們,原本的陣型一下就被撞得四散開來。

旁邊傳來胖子的怒吼和慘叫,青槐趕緊將燈掃過去,他正和一只綠色人影扭打在一起。

她感覺身後有人靠近,一轉身,張起靈正背對著她,有什麽尖利的東西刺入皮肉的聲音。

青槐一怔,剛準備拿探照燈照過去。他忽然靠近抱住她的肩膀,聲音有些急促的說道。“待在這裏,不要動。”

接著旁邊又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她聽見張起靈沈悶的痛哼,吳邪的叫聲以及胖子的罵聲。

青槐心裏有些焦急,但是又不能放下探照燈。

她用牙齒咬破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探照燈掃過,上方石壁有一塊凸起。青槐連忙沖過去,原地跳起,好幾下之後,終於將探照燈卡了進去。

沒有多餘的武器,她撿起一旁的石工錘。雖然有些重,但好歹還能用。

吳邪拿著不知被什麽撞了一下,整個人都摔了出去。他手中的釬桿很重,一下爬不起來。

忽然有個怪物朝他沖了過去,青槐立刻掄起錘子砸上去。一陣淒厲慘叫過後,碎成了幾瓣。

青槐手臂有些發抖,一陣眩暈感傳來,她已經提不動錘子了。

吳邪剛沖過來扶住了她,不知從哪又鉆出來一只,將他倆撞飛。

青槐背部擦過滿是碎石的地面,疼痛感快要將她淹沒。

她趴在地上,焦急的大喊。“吳邪!”

“趴在地上,不要動!不要出聲!”有些暗的石洞內傳來張起靈急促的喊聲。

剛準備爬起的吳邪,聽話的抱頭縮到一邊。身邊傳來陣陣慘叫聲以及“哢嚓”的頸骨折斷聲音。

吳邪心跳越來越快,有些魂不附體。借著石壁上探照燈的光,他四處看了看。

不遠處的張起靈,渾身是血。他拿著軍刺揮出的瞬間,停頓了一下。

仔細一看,吳邪發現。青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擋住一只朝張起靈揮舞過去的尖利長爪子。

一瞬間,她的右臉以及脖子,被劃出一道道深且長的傷痕,鮮血噴湧而出。

吳邪瞳孔一縮。那怪物的爪子鋒利得很,劃在臉上,必然留疤。

青槐她,可是個臉很漂亮的小姑娘。

張起靈的眼睛,仿佛被那鮮血染紅,變得有些可怖。

轉眼間,他就已經將那怪物刺死。

他臉上帶著少有的焦躁,伸出雙手想捧住她的臉頰,青槐身形一軟,癱倒在他懷中。

怪物的攻擊還在繼續,張起靈將人安置在一旁又開始戰鬥。

這時,不知從哪而來的‘石中人’將探照燈打飛,石洞內瞬間一片黑暗。

周圍充斥著打鬥聲,慘叫聲,張起靈的喘息,胖子的怒吼。吳邪想去撿起探照燈。

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剛向前摸索。卻被身邊的張起靈按住肩膀,他輕聲喝道。“不要說話,你不要動!”說完如一道勁風朝胖子那邊沖了過去。

他很想幫忙,又覺得悶油瓶的話還是要聽。

腦子裏一片空白的時候。忽然,聲音都消失了,一片寂靜。

吳邪仍不敢動彈,又過了一會。探照燈在一邊亮了起來。

青槐和張起靈架著胖子,緩緩挪到了他身邊。

他們把胖子放下,三個人渾身都是口子,淌著血。看樣子都傷的不輕。

尤其是青槐臉上的傷口,好似要將她半張臉都撕裂。

原本嬌俏動人的面容,此刻在皮肉綻開,滿是鮮血的映襯下,顯得可怕至極。

張起靈靠著石壁坐了下來,青槐強打起精神,借著礦燈的光,探了探胖子的脈搏,十分微弱。

他的肚子破了一個大洞,腸子都流出來一段,滿地是血。青槐咬著牙,將腸子塞了回去。溫熱滑膩的觸感,讓她心底一陣發麻。

“青槐!”身旁忽然傳來吳邪的喊聲。

她轉頭看去,張起靈倚靠著石壁,安靜的坐著。忽然吐出一大口血。

他對吳邪說。“還好,我沒有害死你....”

他臉上帶著一絲淡然的微笑,滿身血汙。黑色的麒麟紋身越發顯眼,仿佛在他身上燃燒,燃盡他的每一分生命力。

青槐踉蹌著撲到張起靈身邊,他好似很吃力的擡頭,看了她一眼。

倒影著她面容的眼中,滿是柔情。

他的頭緩緩地低了下來,坐在那裏,就像以前一樣,只是在閉目養神。

她顫抖著手,捧住他低垂的頭,嗓音有些慌亂無助。“小哥....”

她看著他的眼瞳逐漸渙散,清澈的眼底變得渾濁。她的面容也漸漸模糊。

他呼吸微弱,明明是絕對安靜的環境裏,卻探察不到。

青槐的心,真的慌了。

她的嗓音帶著一絲恐懼。“不....不會的,有我在,你們都不會死。”

她情緒波動很大,近乎瘋狂的在地上爬。黑暗的環境中,雙手擦過地上的碎石,被劃得血肉模糊,卻依然堅定的向前探索,終於找到了匕首。

腦中閃過一段記憶,她甩甩頭,眼中是一片決然。

“只要能救他,什麽代價都可以。”她自言自語道。

吳邪拿起探照燈,將光打了過去。燈下的青槐,仿佛殘破不堪的洋娃娃。

她拿著匕首,毫不猶豫,一刀紮進了自己的胸口。

張起靈好似回光返照般,有了一點反應。他朝不遠處的人伸出手去。

瞪著雙眼,瞳孔擴大,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記憶如潮水一般在腦中呼嘯而過,快要將他淹沒。

他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在墻上,動彈不得。墓室正中央的漆紅棺材前,青槐轉過身,對他露出一抹溫暖的笑容。然後朝自己心上,紮了一刀。

她說。“小郎君,我是在救自己。”

長明燈昏暗的火光照亮墓室,青槐僵硬著身子,在滿是震驚的眼神中,他親手將鋒利的刀尖,沒入她的心臟。

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明明很疼,卻咬著嘴唇不出聲。她擡起頭,看著他。眼中的光彩漸漸暗淡,終於,一片死寂。

為什麽....

所有的感覺,仿佛在一瞬間消失。

他看到她伸出傷痕累累滿是鮮血的手,輕輕地,壓上他的嘴唇。

為什麽,明明,不值得。

那一瞬,張起靈久違的,感受到了一種苦澀的滋味。

他眼前開始模糊,黑暗快要將他吞沒。

不要,不可以....

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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